没有地铁的城市
七月。真是个让人兴奋的月份!总算迎来了盼望已久的毕业,总算可以回家跟父母顺利会师,总算与家人聚少离多的四年即将成了过往……有太多的欣喜喷涌而出,就像路边开得欢欣的牵牛花,数不胜数。而这种时候,偏偏离愁总会悄悄潜上心头,让人不得安生。也许,七月就是这么一株藤蔓,绽开金黄的期盼,牵引粉色的遐想,也弥散淡紫的忧愁吧。Em[,|U#D
终于要跟晓坐下来认真地谈谈了。
晓,你打算怎么办?好熟悉问题。从过完元宵回校我就开始问起这个去留的问题,而他一直没有给我答案。在缭绕的烟雾中,他的沉默取代了那个显得很是旧时陈年的响亮回答--毕业了,我嫁到你家去。还记得那一刻,我的心旌为之哗然掀卷一阵幸福。而此时,心头拂动的却只有片片黯然而飘忽不定的情绪。Z+UE*Ov0c_
良久,他才掷出一个让我并不意外的结果。其实,他一次次不自然地*开话题或者沉默早就把他的答案导出,只是我总是心存着些许幻想罢了。_CIj X\1g
我轻轻哦了一起,起身就要离去。
樱,你就不能为我留下吗?我真的爱你!
我在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苦涩,可是,我还是不得不付之于惨淡一笑。Lu;dC M9@F
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意义呢?你自己保重吧。以后少抽点烟……d;wJ/OF*Lz
我再次转身,却再次被他叫住。5_XRrm'GHx)k'X3O
等等。樱,你几号走?我送你。CE2_T G#zZ
何必呢?还是不要了吧?Hy_6|3q
告诉我!很坚决的语气,这么霸道的锐气很少在他的言语中锥刺出来。ED `\@l/j#P?
一阵风抽远了我的一声浅叹,然后,把一个日期湮没……q$m;{{Y4w7S
这个城市的火车站,似乎总是没有清淡的季节。每次往返,在此总免不了被人群吞噬,然后随着人群离开北上或者进入这个城市的那个固定的角落。
距离开车时间只有不到十分钟了,晓还是没有出现。给我送行的几个比较要好的同学中,不知是谁先红起了眼睛,然后迅速传染开来
回去经常保持联系……$Y]p0I T h[ lo
记得有空给我发短信……
别太懒了,偶尔也上网到我的QQ里来亮一下……
终于到了不得不上车的时候了。我依依不舍地踏上了车厢的台阶,趁着她们看不见,眼泪刷地一下划破了我的脸……
车轮终于转了起来,而我再也挤不出一丝勇气回头看一眼那几个四年的同窗。;v;_e9W b\
行李摆好,在车厢里坐定,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一个来自那个熟悉城市的陌生号码。/LM6{/ev!|J+A
他的道歉从手机里扑腾而出。他在地铁站被扒手光顾了,所以手机和钱包就稀里糊涂地"扶贫"了。
……我现在在火车站……
哦…… ]CX8L#R@z_Y T
对不起,我又没赶上!
没事。也许这样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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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呵,反正赶不赶上都是离别,又有什么区别呢?就此沦为陌路吧!y7c.D}&RPt
一朵泪花像玻璃落在地上一样在我的掌心滴碎……vdhB4ly2G D&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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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很显然,事实并没有想象得那么简单。至少有许多我们一开始认为可以做到的,到最后却总发现其实行动与目标之间分外遥远。比如,晓到底没有嫁到我家,也到底没能赶上为我送行,而我却还是没法把那个城市遗忘,以及他与我之间曾经有过的千丝百缕……/D?+C9[pK0J(s
拥有的时候不知道珍惜,失去的时候才追悔莫及。这似乎是人与生俱来的一种劣质品性。而外加距离的阻隔,一切就真实得几乎可以触摸得到。
我北方的老家一年中冬季很长,总显得松散而富足,而其他三个季节就相对的,挤兑得很严实很短暂。然而,到了大学的第一个学期,我把一场雪从十月盼到一月,终于还是没有见到一片雪花的影踪。所以,那个冬天我明白了,能够在雪色里度过童年,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体验的幸福。
而类似的事情一再的发生。在我回到了老家这个北方的城市,在一家中外合资企业的公关部门顺利谋得一个职位,把自己混进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之后,大学的日子却悄悄浮出记忆的水面。每天,公交车的颠簸中,我分外怀念起那个南方城市的地铁。想起地铁,就理所当然地想起了我在地铁里邂逅的爱情。v aIL)l
现在进行时的爱情从来是快乐的,幸福的。然而,过去完成时的爱情却跟快乐无关。这就像干花,即使它曾经绽放得再美丽再动人,但是一旦失去其生命所有的光泽,它也就黯然失色。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晓是在南师大的地铁站。那时,我刚上大一,每天有大把大把的休息时间。所以,有事没事就喜欢乘着地铁到处乱逛。在这个城市,坐地铁比公交还要方便。坐着地铁就可以把整个城市给逛遍了。那是十月的一天,在我老家已经到了下雪的季节,而在这个南方城市,季节却像赶上了交通高峰期一样在夏季停滞不前。坐在石板櫈上等地铁的他整个头埋进了一份报纸里,他的镜框上镶嵌的两片边缘极厚的镜片让我望而生畏。原来,他也是南师大的。因为他手中的那份《兰苑》正是南师大的土特产,据个别在文学社混的学长学姐说它在本地各个院校中还是有点名气的,至于情况是否属实,则还有待查证。
地铁来了。人潮涌动了起来。在地铁的车门处,团起一簇簇如云的花瓣。我静静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曾被庞德描摹成黑色树枝的景象,不禁惊讶于诗人的观察力和灵巧的隐喻。整个地铁站里,似乎只有站着的我跟坐着的他两人是静止的。而同样的状态又各有各的理由。我生性乖懒,不喜欢跟人去挤那一道并不宽敞的地铁门。他则是在文字中过于沉迷,至乎忘我。很快,刚刚还挤兑得厉害的人群消散了,就在我要进地铁时,发现旁边的他忘我依旧,于是,我提醒了他。他讶然抬头。那是一张南方人的脸,线条柔和,看不出丝毫粗犷,感觉还偏于秀气,少了几分男人应有的阳刚。J,~ Y:Jdau,X
在地铁上,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闲聊起来。果然,他也是南师大,还是学中文的。我说这个专业对你正合适,整个儿一标准的书生。他笑得有点羞涩,脸上就差了点红晕。
没有谁问起谁的方向,不过,在浅野站,我们不约而同地走出了地铁。(Jx-] F1u*b
真巧啊。我们异口同声地说。?l7M W,RQ_r
我是来浅野商业区闲逛的,而他是来这边给一个高中生做家教的。出了地铁站,就要说再见了。说是再见,却不知道会不会是永别。对此,我倒无所谓,但他却有点欲言又止的感觉。终于,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除了一声带着无限留恋的"再见"。我走出了好远,偶然回头,发现他还站那地铁站的出口,那个姿态仿佛从我离开的那一刻起就不曾改变。我朝他挥了挥手,我好像看到了他那腼腆的笑容,在晚风里异常温暖。然后,我转过了一个街口,从他的视线里跳了出来。可是,那个夜晚,我却感觉着很是兴味索然,站在街口,突然被一种孤单的感觉袭上心头。 a.MKZi
那晚,我想起了他的笑容,还有他那温软的细语。从来不曾太专心去记谈话内容的我,居然记住了他说的每一句话。我为自己感到惊讶。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当爱情来的时候,作为当事人,并不总是能够在第一时间清楚地知道。那么,我又是在哪一个瞬间喜欢上他的呢?也许,也许就是在我那个不经意的回眸吧,就在那一刹那,他的身影从此植进了我的心野。
第二天,我还是来到了南师大地铁站。地铁来了,又走了。我终于还是没有搭上任何一个班次。那个晚上,我在地铁站里听了一夜的二胡。拉二胡的是一个有点邋遢的老头。我不知道他拉的都是些什么曲目,只是有些熟悉有些陌生。九点半了,我把一张十块钱的纸钞放进他面前的一个残朽的铁盒子里,就出了地铁站。 ? @"b ^/u+x
让我想不到的是,在出站口,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他,我确定我已经擦亮了眼睛。他在那里来回踱行,不时地朝着站内张望。他总算看到了我。我看到他的肩膀微微颤栗着。我笑得一如以往,不过,我知道我的心里有多少欢喜像雀鸟一样在欢腾。我走上前去。8u3g-_#t vm{
你在等人?
是……是啊!我想我已经感觉到了他脸上那发烫的温度。我在等你!9Z'b*mu:T+~TgI
你知道我会来?EQ9r;B-c T/m
不知道。不过,你说过你会在这个时间回来的。{nuM.vC$X N
那算你运气好了。回去吧?V$Y.j.m i OV
说真的,这场意外有点让我感动。如果我是诗人,也许我会借着那漫妙如卷的才思把这个美丽的错过用诗行记下来。说到底,这是他的运气还是我的运气呢?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我们到底遇上彼此,到底不曾完全错失对方。wt*T&A"ug_
在女生宿舍楼前,他再次婆妈地嘱咐我以后晚上不要一个人出去,叫上同学或者也可以找他。